美国：像做生意一样办大学

美国北卡罗来纳州海波因特大学建校已88年，过去大部分时间是中规中矩、无甚特色的私立大学，但自从企业家尼多·古贝因成为校长后，一切发生了改变。 在他眼里，经营大学就像经营企业，要敢于投资，努力追求高回报。在他主持下，海波因特大学确实焕然一新。

难道钱真能堆出一所好大学？

“烧钱”大学

巡游海波因特大学校园，会发现很多让其他大学自惭形秽的设施：电视节目录制棚、豪华阅览室、证券交易大厅的全真仿制品、放映最新影片的电影院、配有等离子电视机的学生宿舍、牛排馆、露天温泉浴池……

这一切都是尼多·古贝因2005年1月就任校长之后带来的变化。这7年内，他花了大约7亿美元整修和扩大校园。

穆迪投资者服务公司(简称穆迪公司)高等教育评级部门主任约翰·纳尔逊说，在他20年分析师生涯所接触的教育机构中，还没见过海波因特大学这种案例，“它看起来更像是成长中的企业”。2009年，海波因特大学负债约1.65亿美元，是全美负债率最高的学校之一。穆迪公司对它的债务评级为“垃圾”级。

美国共有约1600所私立大学或学院，其中不到百所为精英学府，拥有丰厚捐赠基金、优质生源和明星级教师团队，其余大部分学府则“先天不足”，只能靠后天拼搏，争取在学术界“出人头地”。海波因特大学就属于这一梯队。

对高校财政问题素有研究的北卡罗来纳州吉尔福德学院校长肯特·查博塔尔说，普通梯队中仅有少数几所大学能最终跻身精英学府行列，但“改变声誉，往往要花一辈子的时间”。

古贝因则打算把这个过程缩短为几年。他的方法在高校圈内被称为“学生宿舍”或“梦想田野”战略：他贷款数千万美元建造高档宿舍楼和其他设施，以此吸引更多学生入读，用他们交的学费偿还贷款利息，并作为继续大兴土木的担保。

他的战略从某些方面来看是成功的：尽管一年学费加食宿费涨了60%，达3.78万美元，其中食宿费比全国私立高校平均水平高40%，但在校学生人数仍增加了50%，现为3700人。

古贝因对此毫不谦虚：“身处54年来最坏的经济环境，海波因特大学竟然能够如此茁壮成长，让全世界叹服。”

就任校长以来，古贝因为学校争取到大约1.59亿美元捐款，并承诺自掏腰包1100万美元。校园蓝图上还有多项未竟工程：新学生宿舍、保健科学院、药学院、体育场……到2020年，总计将投入21亿美元改善各类设施。在海波因特这个经济低迷已久的小城市，这样大手大脚花钱的姿态实属反潮流。

豪华校园

用钱砸出大学名声并非古贝因首创。一个世纪前，大亨约翰·D·洛克菲勒重金挖来其他院校学术精英，让芝加哥大学跻身一流学府行列。上世纪80至90年代，佐治亚州埃默里大学拿可口可乐公司赠送的价值1.05亿美元股份支付奖学金、教授津贴和研究项目经费，有效提升了学校在学术界的地位。

不过，研究高校管理的咨询师理查德·斯泰斯洛夫说，教育史上还没有任何学校仅靠花大钱改善校舍就能实现“大跃进”，“必须有一整套改善学术质量的计划”。

古贝因确实花了不少钱提升大学学术水准：比如增设数学经济学、国际关系等专业，新开阿拉伯语和俄语课程；导师可以申请经费购买研究设备或雇用助理，这在古贝因接手之前未曾发生过。这种氛围确实吸引不少学者。

“我来这儿是因为这里的文化，”最近从杜克大学“跳槽”到海波因特大学担任保健科学系主任的丹尼尔·厄尔布说，“有一种肯干的态度。”

学生似乎也很满意。在耗资1900万美元打造、去年刚开张的休闲娱乐活动中心“希腊村”，来自罗德岛的二年级生艾伦·阿尔贝加里亚徜徉在露天温泉浴池内。他说：“我的教授们很乐于在课后花时间见学生。这个学校有这么多让人愉快的设施，简直棒极了。”

那些崇尚“规矩”的家长也很欣赏学校的氛围。尽管没有明文规定，学校对学生着装有约定俗成的标准，学生们总是衣冠楚楚，校园中少见身带刺青、穿孔或把头发染成刺目颜色的人。“你要是穿着热裤去上课，会觉得格格不入，”来自加利福尼亚州的二年级生亚历克莎·克劳福德说。

这里大概是全美国唯一不见墙上贴着放电影、卖旧书或号召抗议活动海报的大学校园——校内禁止随意张贴。

美国《商业周刊》注意到，这家大学招收了很多家境富裕的学生，助学金发放额仅占所收取学费的15.9%，不足全国私立大学平均水平一半。古贝因说：“没错，和很多学校相比，我们可能有更多不需要财政援助的学生，难道我们该为此道歉吗？不。家长的学识越高，在金钱问题上就越敏锐，越有判断力。”

会做生意

63岁的古贝因除了当校长，还亲自教授新生必修课《生活技巧》，教些诸如应聘面试时如何穿戴或如何写作商务信函之类内容。对他来说，亲上讲台不是沽名钓誉之举，演讲本是他专长。

1966年，17岁的古贝因从老家约旦来到美国北卡罗来纳州，入读距离海波因特几小时车程的芒特奥利夫学院。成年后的古贝因喜欢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来美国赤手空拳打天下的企业家，他的官方传记说他当年落户美国时“几乎不懂英语，举目无亲，口袋里仅有50美元”。

古贝因到校时确实两手空空，那是因为他的行李在旅途中丢了。但他出身于约旦一个地位显赫的基督教家庭，两个哥哥都毕业于离芒特奥利夫不远的达勒姆市的杜克大学。

芒特奥利夫学院是一个由浸信会教堂创办的新学校，时任校长W·伯克特·雷珀对古贝因照顾有加，带他去当地浸信会教堂听布道。经他介绍，古贝因通过演讲在中东的成长故事挣零花钱，还有当地一位匿名捐赠人帮他付学费。古贝因说，正是这段经历促使他日后成为乐于捐助教育事业的慈善家。

完成芒特奥利夫学院两年课程后，古贝因转入海波因特大学，1970年毕业后开始四处旅行，以演讲为生。他在一些市民俱乐部和工会组织会议上演讲《美国年青一代：沉睡的巨人》，报酬是200美元。一些听过他演讲的公司老板，付更高价钱请他在公司活动上演讲。如今他一场演讲要价至少2万美元。

定居海波因特后，古贝因开始购买房地产，并投资当地一家银行。该银行1995年由北卡罗来纳州温斯顿－塞勒姆的大银行BB＆T收购，古贝因获邀加入董事会。他不仅享有银行董事薪酬，还在银行内部培训项目中担任讲师，一年收入总计约40万美元。

BB＆T如今是海波因特大学最主要的财政来源，提供贷款和信用担保。古贝因从1993年起加入大学基金托管理事会，前校长2004年宣布将结束漫长任期时，一名校友建议古贝因接任校长一职。

根据2010年上税记录，古贝因的校长薪资高达1380万美元，在私立学府校长中名列前茅。大学每年还支付近100万美元给他的家族企业——目前由他女儿领导的公关咨询公司。

城市复兴

古贝因的野心并不限于教育领域。他和海波因特市管理者达成共识：以改造大学为基点，带动整个海波因特市的复兴。

海波因特市曾是美国东南部家具业制造和袜业中心，但在20世纪90年代中期，随着美国制造业大举向亚洲转移，城市经济遭遇大滑坡，荒废的工业园和亟待整修的破旧住宅区是其衰落的见证。

前家具公司老板马克·诺克罗斯说：“我们需要做点什么让这个城市振作起来，重焕生机。”他已为大学捐赠200万美元，最近又承诺将再投入1000万美元。

包括诺克罗斯在内，海波因特大学大多数捐赠者都不是该校校友，但都被古贝因的蓝图打动。诺克罗斯回忆说，古贝因2005年找到他，在一张纸上勾勒出大学校园改造计划，说：“这所大学需要做一个整容手术，不然就招不到好客户。”他口中的“客户”即学生家庭。

经济低迷倒给了海波因特大学某种营销优势。其他大学都在削减维护和改善设施的预算，只有它忙于把校园捯饬得光鲜亮丽；很多公立学校由于政府经费削减，不得不限制招生，古贝因则抓住时机扩大生源。

古贝因把招生工作人员增加了一倍，花50万美元在州内开展平面和电视广告宣传，还派招生官员到美国东北部和东海岸中部各州数百家中学招揽未来“客户”，目前大学一半以上学生来自这些州。

对于古贝因的“烧钱”行为，大学理事们似乎并不担心。“我始终相信要赚钱必须得先花钱，这就是我们干的事，”现任大学理事之一的当地退休商人鲍勃·斯托特说。

海波因特大学为振兴城市经济做了多大贡献目前还难以估算，但大兴土木确实创造了一些就业机会。

市政府似乎不愿去想古贝因计划失败的可能性。市长丽贝卡·斯马瑟斯说：“他(古贝因)不会让这种事发生。他也许会干些冒风险的事，但不会冒险干蠢事。”

古贝因说，大学前领导团体“把钱抓得太紧了”。“做生意可不能这样，”他说，“要想到哪花到哪。”

不过，他需要确保学校有足够流动资金偿还贷款利息。计划未来三年内学生人数达到5000人，学费足以支付这期间需要偿还的大约7700万美元债务，但剩余的钱可能不够支付几项“烧钱”的大工程：比如，原计划投入7000万美元修建的保健科学院最后可能不得不落户学校名下的购物广场，原定2014年建成“尖端水准的NBA型体育场”的计划则被无限期推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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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美国《商业周刊》观察，古贝因主持下的海波因特大学尽管在硬件设施上足以匹敌最好学府，其教学水准却与一流大学有差距。

比如，与2005年相比，大学教师中拥有博士或领域内最高学位的比例下降了3个百分点，现为69%；学生与教师配比则从15：1上升至16：1。教师工资在几年内涨幅落后于北卡罗来纳州顶尖学府。大学行政人员解释说，出现这些情况，部分是由于招生人数增长迅速，招聘新教师的工作过于仓促造成的。

从入读海波因特大学的新生SAT(学术能力评估测试，其成绩为美国大部分大学入学申请的参考标准)成绩来看，学生在阅读和数学两门科目的总分平均为1100分，比2005年的1023分有所进步。

《商业周刊》认为，这跟该大学录取黑人学生比例大幅下降有关：2005年大学一年级学生中黑人比例为24%，今年仅为5.8%。全国范围而言，黑人学生的SAT平均分比白人学生成绩低200分。

海波因特大学发言人则表示，新生SAT平均分上升与黑人比例无关，而是因为录取学生中高分者多了，低分者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