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的“铁哥们”柬埔寨

《国际先驱导报》记者 王其冰 发自金边

2012年3月底，在中国国家主席胡锦涛对柬埔寨进行正式国事访问之前，柬埔寨首相洪森这样评价中国对柬援助的意义:“中国的援助不仅仅是帮助柬埔寨经济发展，更主要的是帮助柬埔寨巩固了政治独立。”

在4月4日东盟峰会闭幕当天的记者会上，洪森就中国与柬埔寨的关系更有一番精彩的演说，令在场的记者及当晚观看新闻的电视观众为之动容。

洪森说，在访问期间，中国领导人没有对我说必须这么做或那么做，这不是中国的做法。他语调激昂，“我与中国一起打了20多年的交道，我从未见过，也从未听到中国领导人让柬埔寨做这做那。”中国是个大国，但一直尊重他国的决定，不像某些国家，柬埔寨一旦不听话就削减援助。

他说:“柬埔寨是个小国，但受到中国的欢迎，这是我们巨大的荣耀。”

洪森如此动情地阐述与中国的友谊，与在东盟峰会期间四处游说“联合对付中国”的菲律宾总统阿基诺三世，构成了强烈反差。有分析人士如此比喻说:“柬埔寨如同中国在东南亚的‘巴基斯坦’。”

半个世纪友谊的历史坐标

如果从感性的角度追忆历史，中柬两国跨越半个世纪之久亲密关系的起点或许可以标定在这里。

1955年，周恩来率领中国代表团参加万隆亚非国家会议。他的风度迷住了年轻的高棉王子诺罗敦·西哈努克。“他那高超的智慧、渊博的学识和文雅的风度，一下子就把我吸引住了。”西哈努克事后如此描述与周恩来第一次见面后的感受。

或者，还可以向前追溯到1954年4月召开日内瓦会议期间。日内瓦会议主要由中、苏、英、法、美五国召集，内容是讨论和平解决朝鲜问题与印度支那问题。相关的越南、老挝、柬埔寨及南越西贡政权也参加了会议。经过复杂而冗长的谈判，凭借西哈努克的远程指挥，柬埔寨最终保持了领土完整，没有出现像越南那样的分裂局面。柬埔寨的胜利赢得中国代表团团长周恩来的敬意。周恩来邀请柬埔寨代表团到日内瓦驻地共进午餐。这次聚会为中柬关系埋下美好的伏笔。西哈努克追忆:“回到金边后，我的代表们向我称赞中国总理，他们被他迷住了……他们还对中国的美味佳肴大加赞赏。”

事实上，双方彼此倾慕的不止是外在的风度或胜利。20世纪50年代，柬埔寨刚刚脱离法国殖民统治不久，而新中国诞生也只有数年时间。世界格局被重新划分，国际社会面临巨大变动。西哈努克为了维护柬埔寨来之不易的独立，决定选择“中立”外交政策，他想把柬埔寨变成亚洲的瑞士——永久中立国。这意味着柬埔寨拒绝任何势力的拉拢，拒绝向任何势力投靠。

在1955年亚非国家举行万隆会议期间，西哈努克的“中立”原则与中国参与倡导的“和平共处”外交原则取得精神上的契合。他在大会发言中表示，柬埔寨始终坚持中立，决不被利用作为别国侵略的基地。周恩来总理有感于西哈努克的坚决态度，以毛泽东主席的名义向他发出访问邀请。

1956年，西哈努克第一次访问中国。1958年，西哈努克再访中国，这一年中柬正式建立外交关系。

他当时或许不会想到的是，他以后生命中的很多时光，将在中国度过。

西哈努克夫妇选择中国常住

2012年，西哈努克已年届九十高龄。他尊敬的朋友周恩来离开人世已有36年。但他与中国的友谊伴随其一生。在2012年的中国春节之前，中国国务院总理温家宝在北京看望了西哈努克夫妇与陪伴父母的柬埔寨国王西哈莫尼，并转达了胡锦涛主席的亲切问候与良好祝愿。

北京是晚年西哈努克与其妻子选择的长居之地。他们在中国连续度过了几个春节；他们受邀登上了2009年中国庆祝建国六十周年大典的天安门观礼台；他们的“医疗关系”在中国，他们像很多中国老人一样，认为与医生须臾不可分离。

如果不了解柬埔寨王国的历史，也难以理解中国与柬埔寨的友谊。

西哈努克近半生时间生活在中国。他两次“流亡”北京。第一次是1970年至1975年，柬首相兼国防大臣朗诺发动政变后统治柬埔寨时期；第二次是1979年至1991年柬埔寨陷入战乱时期。

如果把西哈努克在北京两度的“流亡生涯”，视为对其柬埔寨命运的逃避就大错特错了。自1953年11月9日他使柬埔寨从法国人的殖民统治下摆脱出来获得独立之日起，他就成为柬埔寨“国家之魂”。在长达半个多世纪的历史中，一直如此。在今日柬埔寨，他与妻子莫尼克被百姓称为“国父”“国母”。他的名字中“西哈”即“狮心”之意。无论他在哪里，都是一位国王。

很难想象，如果没有这样一位国王，柬埔寨的国家独立与民族和解会是怎样一个过程。1993年9月，在国际社会的调解下，新宪法得以颁布，柬埔寨新王国诞生，西哈努克举行登基大典。成为新柬埔寨王国的国王。历经23年后，国王归来。

拒绝美国人的保护和要价

柬埔寨有句民谚:“受人一饭之恩，当铭记终生”。

当前，中国是给予柬埔寨援助最多的国家。对于这一点，柬埔寨人从不讳言。柬埔寨不少官员会不厌其烦地表达他们的感激。他们说:中国对柬埔寨的援助是真诚的，不附加任何条件，中国不像某些西方国家，他们要我们做这做那，一旦我们不服从，他们就会CUT。官员们说这些话时总会伴随“切断”的动作。

1956年西哈努克第一次访问北京。访问期间，中柬签署了联合声明，重申柬埔寨的中立，重申双方同意把彼此之间的关系建立在“万隆会议精神”与“和平共处五项基本原则”的基础上。中国的态度令西哈努克大感欣慰。特别是毛泽东主席对他表达的敬重与他在美国人面前受到的屈辱犹如云泥之别。毛泽东说，“尽管我是一个共产主义者，但我为有你这样的亲王做朋友而感到荣幸。”

就在西哈努克首访中国的前一年，美国主导的“东南亚条约组织”正式成立，该组织将柬埔寨私自划入其“保护区”。美国中央情报局局长杜勒斯来到金边劝说西哈努克接受“保护”。西哈努克的回答是，柬埔寨对“东南亚条约组织”一点都不感兴趣。“作为中立国与佛教徒，我们会照顾好自己。”

柬埔寨的不服从，自然很快得到了美国的“回馈”。在柬埔寨感到遭受经济封锁的紧急关头，向美国请求援建一条通往磅逊港（现西哈努克港）的公路或铁路，美国的反应是柬埔寨必须表示“愿意合作”。西哈努克在这种情况下，从此将寻求援助的目光转向中国。

美国这种要价带给柬埔寨人的屈辱感一直延续了半个多世纪，而且在以后的外国援助中，种种有附加条件的援助不断加深着这种屈辱感。所以柬埔寨对中国给予的援助铭感在心。

柬埔寨随处可见中国元素

历史上，中国与柬埔寨有着更为传奇的关系。

早在800多年前，中国元朝有一位名叫周达观的使节从中国的温州港起航，历时5个月到达辉煌的吴哥王城。来到暹粒旅游的现代人看到的是高棉民族的文明遗迹，而古人周达观当时身处吴哥文明盛况。他写下了大约8500个中国汉字，记载了当时高棉人起居、婚俗、贸易、生产技术、艺术造诣。这就是《真腊风物记》。

15世纪后，吴哥王朝衰落，人民迁离。壮观的吴哥王城被丛林覆盖。当它像一个无比巨大的惊叹号在法国探险家眼前出现时，岁月已经流逝了400年。

它更是一个巨大无比的问号。迁徙的王国、散落的历史、消失的记忆，人们似乎遗忘了曾经的鼎盛文明，可能的文字记载也被热带潮湿的空气一起吞噬了。

没有人会想到，800年前曾经到访的中国人周达观把记忆还给了高棉——今天的柬埔寨。

在今日柬埔寨，到处可见中国身影。中国的援助项目遍布柬埔寨:跨越湄公河的大桥、从首都金边通往吴哥古迹所在地暹粒的公路、连接产粮区马德望与红宝石产地拜林的道路、西哈努克港经济开发区，还有中国投资建成或在建的水电站，等等。

今年4月5日，由中国政府提供主要优惠贷款、覆盖四省农村的电网第一期工程开工，受益人口达到400万。这400万人将在中国援建电网的照耀下，过上光明便利的一生。

中国文化也在柬埔寨具有影响力。在这里的1400万人口中，生活着60万华人华侨。他们把中国称为祖（籍）国。他们把中国传统的风俗节日带入柬埔寨。春节收红包、清明节扫墓，以及电视里播放的是说柬语的中国古装电视剧。中国经济文化的发展也通过生活在这里的华人带动着亟待发展的柬埔寨。

这个在东南亚顽强生存了千年的古老王国，曾经在中国那里找到它们的历史，或许也将在中国人身上找到它们的未来。